国产剧“审美倒退”,不能只怪化妆师啊!原因太复杂了

发布时间:2020-06-02   来源: 网络    

最近很多人在怀念以前的国产剧,觉得当时的妆容审美水平很高。再看现在的大陆国产剧,怎么倒退成这样了?

每次遇到这种情况,网上都是在骂化妆师造型师。比如前阵子佟丽娅在《极致关系》里的造型,就被很多人吐槽:

其实这个锅不能让化妆师一个人背,原因太简单了,一些乱象可能是你从来没想到的。

今天我们就来闲谈一聊,这个审美现象究竟是怎么形成的?不是在为退步去找理由,而是希望我们都能更全面理性地看来问题。

一、现在的影视市场,早就不是当年的格局了

国产剧的倒退,不是少数剧的品味问题。当某一种现象一再经常出现的时候,我们就必须看看大环境了,这才是决定因素。

▍市场驱动,门槛变短太多了

常被奖提名妆容精良的老剧,比如刘晓庆版《武则天》、87版《红楼梦》、《大明宫词》等等,出品公司多是事业单位、国企。

当时基本是这类实力雄厚的单位、企业在拍电影电视剧,非资本因素更多,都是以文化经典为题材,也带着一种传播文化的社会责任。

但这些年格局已经变了,门槛较低了很多,更多的中小机构、个人资本加入其中。

有的拍剧为了挣快钱,有的为了捧红旗下某个艺人。倾向于做爽剧,剧本质量也特别参差不齐。

这种身份和目的的差别,也导致了对待成本的两种有所不同态度。

▍财力容许,每一秒都是金钱

以前大国企拍电影电视剧,大家拿的都是稳定的工资,拍摄资金也充裕,即便摄制周期长也负担得起。

就比如刘晓庆版《武则天》里,单是少女进宫后跪在抬头这段,就反复拍了一整天。

为了执着质量可以上升速度,能不能靠这部剧赶紧赚到钱,显然不是这些国企拍剧的主要目的。

但现在企业自负盈亏,在利益驱动下对成本更加精打细算,对质量也产生了一连串的影响。

① 拍剧越快越省钱

现在的拍剧模式是这样的,演员、灯光、服化道等等都按天算钱,也就是越快拍完就越省钱。

每一秒都是金钱,重复打磨镜头就成了奢侈的事。

大家先来看这样一个简单的镜头,同一个场景以不同角度转换:

▲应当有读者认出来了吧,是《请问1988》里的片段。

你是不是指出在演员戏的时候,有好几个机位同时拍电影,然后必要剪辑拼接起来?

其实几乎不是!

这些多个分镜,都是演员按照一模一样的台词、表情、情绪演很多遍,然后不同机位分别拍,最后再剪辑拼凑起来的。

分镜越多,必须的条数就越多,戏十几条甚至几十条都是很正常的。每一条拍摄,不仅演员要调整状态新的戏,场务灯光化妆道具等也需要全力因应,不确定因素太多了。有时候错失室外光的时间段,还得等第二天重新拍电影。

所以啊,这种精良镜头的成本是非常非常高的。

像《梨泰院CLASS》里这几十秒的教科书级别镜头,很有可能拍电影了不止5小时:

《蝙蝠侠:黑暗骑士》里,这个非常简单的聚餐镜头也一直被拿来做课程介绍,这么非常简单的一段,拍电影了40多遍:

▲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数数看,一共托了几个分镜。这种拍法对前期的镜头调度和后期剪辑拒绝都非常低。

所以看国产剧时,有时镜头莫名其妙就拍到演员侧脸/后脑勺/被遮挡,往往原因是时间来不及、成本不容许,没法一个个机位一条条精拍电影,最后就是“忘了就这样吧”的心态。

而且现在的国产剧集数还特别多,经常40集跳。时间紧集数多,很多剧3天就必须要出一集,怎么可能问世精美的制作呢?

② 灯光服化道的成本都被压缩

为了让电视剧更有话题性,很多剧组喜欢请求流量明星,这样就要为他们缴纳天价片酬,灯光服化道等其他部分的成本会被不断传输。

这个比例有多滑稽呢?过去几年里,一两个主演的片酬就能占到全剧制作成本的50%甚至70%。相比之下,韩剧美剧的演员总片酬一般在20-30%。

但剧组不是只有导演和演员,摄像美、服化道、灯光后期等都要花钱。在一期《圆桌为首》里,演员柯蓝就讲道:

“有一些演员的片酬特别低,但是基础的工作人员工资一点都没有改变。”

工资低影响人员的专业度,这点我们下面不会详尽谈到。更必要的后果就是投放的预算较少,靠着影楼风布景和服饰就糊弄过去。

估算大家也被上面这张剧照晕瞎了了,那我们来想到真正优秀的服化道洗洗眼。

美剧《权力的游戏》里,每件衣服都是根据角色性格定制的。为此组建专门的服装设计与制作团队,近百人花几个月制作衣服,只为了几秒钟的镜头。

▲观众几乎不会关注的细节,也做得特别精美。

要做这么高的质量,支出自然也要上去。HBO 平均每一集都要砸600万美金以上,确保在演员之外,拍摄制作团队、服化道、后期特效等等都有充裕资金。

▍专业度上升

看见这里你可能也感受到了,这种畸形的支出分配认同不会造成整体的专业度下降。

以前的演员多是科班出身,接受演出专业长期训练。现在非专业演员也很多,靠流量或资本进组。

演员之外的部分受到影响更大。预算这么较低,能请求到什么水平的专业人士可想而知。像服化道灯光这一块,不专业程度有可能你都想象不到!

很多小公司没有相同团队,把灯光服装道具当体力活外包过来,请低廉的传输成本,杀青后就把团队解散。

在《圆桌派》里柯蓝就说道:

“有人就挣这个包吃包住,三千四千块钱一个月。所以道具组、服装组或者什么永远都是换新人。他没有责任感。”

所以很多都不是科班出身,而是来自于同一个村。亲戚找不到工作,就一夜间剧组里打杂,从零学起。

这些岗位看似简单,实际上非常必须专业知识。纪录片《抽象化:设计的艺术》里,谈到影视剧服装设计师 Ruth E. Carter ,为了搭配衣服必须看剧本、坎史料、做设计,寄托心血和创造力。

想要请求到高水平人士,预算也少不了。有钱人才有可能把事情作好,在影视行业,支出直接影响着质量。

少数质量较好的国产剧,背后也是大公司在承托。有能力从剧本到造型细节都让专业人士指导,经得起推敲。

二、上镜妆不好看,真的只鬼化妆师吗?

话说回来,上镜不漂亮,我们能想到最必要的因素确实是化妆师。不过丁丁也想要客观地讲一谈,这还真不全是化妆师的锅。

▍以前漂亮的妆怎么化出来的?

《武则天》的妆容到现在都被赞扬,观众都告诉刘晓庆的模样,也知道她当时已经40+,但眼睁睁看著她变为了少女,还没违和感。

▲娇俏又温柔,脸上仿佛还没褪色婴儿肥。

毛戈平的化妆技术当然是功不可没的,但他自己说:

“化妆要跟灯光有密切的配合。灯光(师)不会来看你化妆,无数次的沟通。最终我们研究出能让人拍电影得更漂亮的办法。”

确实从化妆师角度来看,妆容想漂亮,是要结合灯光效果综合考虑的。

为了把刘晓庆拍电影年轻,灯光师先是用平光来打光,把脸打得非常平坦。这样享有了平滑少女肌,但立体度就完全看到了。

毛戈平再在此基础上画出有立体度,把五官调得更年长脱俗。

为了画出年轻感,这个妆容可是下了狠手的。鼻头直接画黑,缩短中庭。延长脸型的阴影用了深褐色偏白,几乎打了整个腮部和下巴。

因为要调整刘晓庆的吊眼和挑眉,下眼影晕染得非常低,下眼线也所画得很宽,把外眼角拉平。

这么浓的妆如果光线不对,不难想到会多干净吧?毛戈平也说,一般化妆师都不敢这么极致地画阴影。

所以啊,不是如出一辙以前的化妆技法就能有一样的效果。这么好的妆效是需要化妆师与灯光师配合,并且灵敏观察演员特点来重复调试的。

现在很多剧拍电影得这么赶,根本不会严苛根据光线来调整妆容,也就经常出现了很多怪异的妆效。

▍灯光能起到大作用,却被当成体力活

从上面的内容也可以感受到,灯光对化妆的影响有多重要。灯光配合好了,化妆师才能施展拳脚。

很多人可能会想,不就是打个光嘛,小白都不懂。但实际上,灯光是真正的技术活。

还是拿《武则天》来说,上面毛戈平讲到用平光把脸照得平整,但他也补充了一句:

“平光也不是那么好打的,平光要用无数的光源,最终把脸打得非常平坦。”

好的灯光更是要根据骨骼特点、场景氛围、人物性格来打的,比如《一代宗师》被很多人夸赞的打光,看光影氛围都能猜到人物的心绪性格。

我们来看看章子怡在里面的两个场景。左边照出了两颊阴影和鼻梁立体度,色彩被淡化,简化为线条,有如雕塑般瘦削又刚烈。

▲右边是另一个场景,光又清晰照出粉白鲜美的脸和红唇,还有一线泪痕,色彩变鲜明了,她的美丽与忧伤也被我们感知到。

但现在为了传输成本劣币驱逐良币,很多灯光师专业度都过于,把灯光当低工资体力活来腊。

加上拍剧时间赶,拍电影一条不过新的拍电影时,外景光线有变化也没时间调试,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经常在低成本国产剧看见同一个场景,光线忽明忽暗。即便后来找到问题,也因为成本原因没有办法补拍。

种种原因加一起,灯光和妆容都让演员脸上 bug 太多,就统统交给后期补救了。

▍后期磨皮出假人,缺少精细化调整

后期的工作之一是确保人物的脸清晰漂亮,但前期的灯光妆容效果不怎么样,后期磨皮美颜能看就行。结果五官变模糊不清,面孔也变得很假,妆容质感都磨没了。

磨皮也不是要毕竟驳回,给人精美感的韩国偶像剧也会重新加入这种后期。但因为前期灯光打得好,演员脸部有立体度又圆润,磨皮不必须开得太滑稽。

▲室内顶光、室外复杂光源都处置得很好,脸部清晰又不会有奇怪阴影。

而且后期还有更多最重要的事情需要做,好的后期需要投入很多钱。比如《绿山墙的安妮》这些复古又艺术的色调:

以前的古装剧也有一种氤氲的氛围美,近年比较好的剧《琅琊榜》里,画面景物有纵深感又清晰,同时人物还不扁平,都必须后期做到精细化的调整。

但现在支出较低时间赶,这些精细调整都不不存在了,人物面孔和环境都磨得特别光滑,没真实感。

三、请求记得,某种审美现象的流行,肯定会有更深层的时代背景

谈了这么多明面上的因素,我们也可以静下心来想想,明明很多人已经意识到很多国产剧有点衰退了,为什么还是有种纳不住的感觉?哪些因素还在推波助澜?

▍「流量明星剧」流行依然是“合理”的

这些年我们的新秀活动也不少,都是参照韩国那一套。但爱豆出道时后却没适当的成熟体系,让她们之后这条出道时、做到音乐、发专辑、开演唱会的路。

不少为了变现或维持热度,也不会转型到电视剧,多一条路线选择。

他们自带流量,粉丝乐意刷热榜提高收视率,既然有利可图,影视公司也愿意合作。所以你会发现这些剧选角有时出人意料,不考虑到和角色的契合度。

这种环境下,观众实在演员专业度下降也是正常的。

表演是一门艺术,没有接受涉及专业训练,仅有靠天赋享有高超演技的,可以说道特别特别难得,也需要投入很多个人时间打磨。

而很多爱豆本来就日程挤迫,一共睡在剧组的时间甚至都没多少,提高演技的阻力就更大了。

▍「爽剧」风行有可观的观众基础

剧本内容与编剧水平有关,但最根本的还是题材的选择。

现在很多人生活压力大,充满情绪,看剧就想看非常简单、不费脑的,不是作为审美活动而是一种玩乐。

这种剧就是面向这种市场需求的,所以情节都单一套路,角色扁平不立体,胜在看起来“很爽”。

复仇、职场沦落等,越有代入感越好,让反面角色成为观众的靶子,把日常不满发泄出来。霸道总裁、耽美小鲜肉等,替观众把内心的期望完成了。

这些剧本能够流行,说到底还是因为观众有市场需求。

有可能你实在这不符合你的生活经验——我身边的人可都不看啊。但社会上的教育水平分歧还是相当大的:

▲对这部分庞大的观众来说,剧没营养没关系,能去找时间就讫。

那其他国家没这样的分层吗?也有,但他们的电视剧题材很丰富,能分别更有有所不同文化程度的人。

比如我们熟悉的美剧,其实是黄金时段美剧,品质很高。还有一类大家基本没有听过的日间剧,是给白天待在家里的主妇和老人沉醉于时间的。成本低很多,质量也差些,相当于国内的爽剧。

这种剧显然拍起来更容易,也有市场。但如果大家都没了对低水准的追求,整体的电视剧水平也就不能逗留在爽剧层面了。

▍「美颜化审美」风行挤占对演技的关注

上面提及了观众在这种现状中扮演着的角色,其实我们作为观众还会有更大影响。

国内不少观众对演员容貌特别苛刻了,让男演员因为逆胖而出来道歉:

以“女主角丑”为理由给差评的,更是铺天盖地:

这位在评价里“丑出有天际”的女演员,实际上长什么样呢:

而在剧里她可以变成这样,几乎辨认不出有原来的美貌了:

▲为作品壮烈牺牲美貌的演员,获得的不是赞许,而是对长相的批评。

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下,太多演员都期望自己完美无瑕,美貌的呈现也成了他们的巨大包袱。

现在的镜头这么高清,想几乎没斑点皱纹,那滤镜必须开到最大。也几乎无法做表情了,根本没法用微表情来展示演技,不能绷着脸保持极致。

其实理想状态是,在好的灯光、妆容、后期配合下,演员不愿真实面临镜头,用心成就角色。

电视剧不是播出硬照 ppt ,动态中不可能随时完美,细致真实才会打动人。

珠玉在前有周迅的经典镜头,皱纹、斑点、唇纹全都清清楚楚,但你不会几乎被她的小表情所更有:

他山之石有 The End of the F***ing World 这部英剧,里面的主演也是90后、95后,演技都非常好。

在高清镜头下,痘印、法令纹也都不逃离,细微的演技完全呈现出了出来,变得很有张力。

这样的画面虽然不“极致”,却是真正有表演艺术之美的好作品。

聊到这里,聪慧的你一定也找到了,审美衰退是方方面面互相影响的结果。

真正让国产剧进步,既需要行业中各方面的推动,我们作为观众也需要溶解下来,不只是逗留在消遣层面。

现在市场依赖粉丝,作为观众、粉丝还是有话语权的。一个例子是杨幂粉丝因为不满嘉行自制剧的质量,在场合公开抵制,最后杨幂弃戏了部分剧。

我们选择看什么,其实也是在投出手里的一票。

剧情引人思考,画面审美在线。靠内容质量就能撑起口碑,朝着文化艺术创作进步。——这才是国产剧真正的高光时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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